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悠悠乡村变迁记

2018-11-08 13:33 伊犁日报   黄大强 (伊宁)

刚刚离开太极岛、过了特克斯河,心绪还停留在50多年前过河的渡船上;忽然,车上的游客喊道:“快看,前面草地上有座小山!”我敛神望去,叹道:这么快,就到坎土曼托别了?

1967年,我被分配到特克斯县西南部的三公社(今阔克铁热克柯尔克孜族乡)二大队一小队小学。8月底的一天,我坐上二大队的“槽子车”去报到。在阔布渡口排长队过了特克斯河,天色逐渐暗下来,马车在茫茫的草原上向西滚动,不时陷在小溪和泥沼里;车把式是位红脸膛40岁左右的甘肃汉子,他边甩鞭子边喊叫,一次次驱赶着两匹马拉车。马车在过一条小河时突然深陷下去,在车上昏睡的我被晃醒了。车把式连续甩着鞭子,两匹马伸长脖子、蹬直四肢拉车,但拉到河岸边再也拉不动了。我们跳下车后,他扬起鞭子使劲甩了两鞭,边甩边骂,马猛往前一窜,把车拉上了岸!

车把式卷起一只莫合烟,默默地抽着,我抬眼看到路左边的草滩上有一座黑黝黝的土丘,问道:“那是啥?”“坎土曼山。”他懒洋洋地答道,甩了声响鞭继续赶路。路上又陷了几次车,我连续跳下来推车。他似乎受了感动,话多起来:“我姓李,甘肃武威人,原是玉门油矿的工人。1960年带着老婆娃娃来新疆,被安排到这里……”又颠簸了几小时,马车终于到他家门口。我看看手表,已经凌晨3点多……

一小队原有一个小学班,但民办老师嫌工分低,甩摊子不干了。我挨家挨户动员了20几个孩子,大的15—16岁,最小的6岁,利用大队的一间办公室当教室,成立第九小学分校。三公社位于特克斯县西南部的河谷里,西接昭苏县,是半农半牧区,海拔1361—4320米;阔克铁热克河纵贯全境,二大队在河流的出山口处。11月中旬,已经是白雪皑皑的冬季,孩子们上课时冻得瑟瑟发抖。我骑上生产队长给的马,去县教育科要冬碳费。天寒地冻,四公社的河滩路结冰变成宽宽的冰河。马走在冰上突然摔倒。原来是匹没有马掌的马!瑟瑟寒风中,怎么办?退回去,将遭到家长与学生的嘲笑;灵机一动,我脱下身上的皮大衣,一次次铺在冰上,再一次次牵着马往前走,终于过了河滩……

三公社以种旱田为主,夏收时使用一种弯月形的锯齿小镰刀割麦子,壮劳力每天只能割2亩麦子,生产力低下;年终分配不兑现,社员出勤不出力。11月初天上飘着雪花,男女老少还在地里割麦子。县委在“四干会”上批评三公社,公社书记吐尔逊拜不服气地说:“给我几台康拜因,保证一个月完成夏收!”但新疆十月拖拉机厂的生产能力有限,公社更没钱购买康拜因,县委书记听后也一笑了之。

公社有2辆东方红—28轮式拖拉机,后面挂拖车,经常往县城运羊毛等农牧产品;运气好的人们爬上拖车,坐在高高的羊毛捆或皮张上,一路颠簸,晃晃悠悠、提心吊胆地去县城办事。春天发水时,木桥被冲毁,拖拉机卡在河里的石头中,驾驶员把男人们赶下来帮助推车。路面颠簸,有一次拖车的一个轮子被颠下来,驾驶员毫无察觉,拖车上的人们大惊失色、齐声呼喊……

1977年学习内蒙古牧区“草库伦”的经验,三公社在建“草库伦”时,按照县规划办公室的设计,同时修建了通县城的简易公路。我问技术员县城与二大队的距离,技术员答道:“32公里。”我一阵眩晕:当年怎么走了一天一夜呢?不久,县运输公司的班车通到三公社;但因为两旁草滩的地下水位高,每逢雨季路面翻浆、涵管下沉,阔克铁热克河上的木桥经常被洪水冲毁,每天只能跑一趟。

“玛热勒塔斯是什么?”旁边游客的喊声,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。中巴车在路边一个大木牌前停下来,木牌上写着“玛热勒塔斯景点”,并画了一只梅花鹿。游客们连声称奇,纷纷涌向景点。

前边就是阔克铁热克河,一座钢筋混凝土大桥威严地卧在河上;脚下平坦坚实的沥青砼公路足有六七米宽,我信步向大桥走去。

一幢幢砖房从桥边向南延伸开去,昔日的土打墙房子没了踪影。一位头戴帽子的老汉站在院门外,熟悉而善意的眼光上下打量着我,“黄老师!”“玉努!”我们同时伸出双手紧紧握在一起。他50年前和我一同下河摸鱼、上山打草、割麦子,是与我年龄相仿的好友田玉努。互相寒暄后,他向我介绍了1979年以来村里的变化:不种旱田了,山上的旱田成了草场,村里有了康拜因,地里的麦子几天就能收割干净;政府出钱,帮大家盖了抗震房和扶贫房,大部分人住进了新房子;“访惠聚”工作队和援疆干部想办法,帮穷困农民脱贫;有几家年轻人买了汽车跑运输,也给村里拉煤,冬天不怕冷了;出门方便了,娃娃们都爱到县上、伊宁市去转转,几个胆大的跑到内地做生意。

我们边走边聊,不远处的学校教学楼前五星红旗迎风招展;学校旁边,村委会的五星红旗在阳光下鲜艳夺目。我心中感叹:路还是那条路,但已经有了新的时代内涵。

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声,司机打开车门,我和玉努握手道别后上车。汽车迎着红旗,向阳光灿烂的远方驶去。

责任编辑:王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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